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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节（第2页）

&esp;&esp;谢及音招手让他上前，“听说卫贵妃来过，你将她打发走了？”

&esp;&esp;“嗯。”裴望初将偏殿的事转述给她听，“给她个假身份，让她带着那孩子离开洛阳，置一座宅子，从此隐姓埋名过一辈子，已是看在皇后仁慈的面上给她的恩典。对外只称她暴毙，叫那些还想来纠缠你的人都掂量掂量轻重。”

&esp;&esp;谢及音闻言轻笑，“你是看在那孩子的份上吗？竟想得这样周全。”

&esp;&esp;裴望初没有否认，屈身伏在她双膝上，指腹摩挲着凭几上的花纹，神态似有些疲惫。

&esp;&esp;只听他说道：“无论是谢黼还是宗陵天师，都不曾真心为那个孩子想过，那是个很敏感的孩子，让我想起了幼时的自己。”

&esp;&esp;谢及音的指腹温柔地落在他鬓角，“你从前在裴家，是不是过得并不好？”

&esp;&esp;裴望初轻声苦笑：“说不上过得不好，虽然父亲冷漠，母亲仇视，但裴氏是河东名门，并不曾少我吃穿，比起食不果腹只能易子而食的寒民，我已经过得很好了。”

&esp;&esp;这怎么能算过得好呢？人的苦难是不能相比的，并非只有世上最苦的人才有资格喊苦，所有的刻薄、冷漠，打在人身上时，都是疼的。

&esp;&esp;“所以当年你在谢家见我，每年过生辰的时候，母亲都会亲手给他们做一身新衣服。我幼时学会的出宫

&esp;&esp;后妃们出宫那天，要先往显阳宫拜谢皇后，领了赏，再经由永巷出烛龙门，各自往宫外安置。

&esp;&esp;虽然出宫这条路是自己选的，但已经在洛阳宫这四方天地中生活了许多年，有些上了年纪的女人面上露出惶恐不安的神态。

&esp;&esp;谢及音宽慰了她们一番，点了内侍随她们出宫，带她们到赏赐的宅邸中安置。

&esp;&esp;“这些宅子不比洛阳宫显赫，但胜在自在，从此婚丧嫁娶，各由己身，算是朝廷给予你们的立身之本，还望各位夫人好好经营。”

&esp;&esp;魏灵帝的宠妃骆夫人也在其中垂首听训，她虽历经两朝，但年纪尚轻，在一众哭哭啼啼的女人中显得容色美艳，态度镇定。

&esp;&esp;她不愿意守活寡，巴不得要出宫，只是心中对皇后娘娘的赏赐嗤之以鼻。她早就托人打听过了，那些宅子都在洛阳城的最外城，只有三间上房、两间厢房，值不过一二百两银子。

&esp;&esp;一百多两银子……灵帝在位时，不过是她一天赏给下人的钱。

&esp;&esp;皇后又从自己的份例中，各赏赐了她们五十两银子。夫人们再次谢赏，起身跟随内室退出显阳宫，往永巷的方向走。

&esp;&esp;一条窄而长的红墙巷子，隔开了外宫与内宫。若非犯错了被囚禁于此，后宫的嫔妃很少会踏足这条巷子，只有当年懵懂入宫时会在此处驻足一番，听取教养女官的训诫。

&esp;&esp;时隔数载，重经故地，她们心中又是伤感，又是欢欣。

&esp;&esp;骆夫人显得镇定许多，她的心思全在比她早放出宫的许郎身上。

&esp;&esp;当年她耐不住寂寞，先是使手段将郑君容买进宫，充作内侍与她消遣。后来不小心怀了孩子，她惊慌之下将他打发出宫，事情平息后不免后悔，想念郑君容的温存小意，于是又托人辗转送进宫一个许郎。

&esp;&esp;许郎出身柳梅居，虽然硬货比不上郑君容，但胜在花样多，会作乐。骆夫人与他过了一段好日子，如今又约定宫外重叙旧好。

&esp;&esp;以后的日子穷归穷，也算有聊以慰藉之处。

&esp;&esp;穿过永巷就是烛龙门，外朝的官员若要觐见，正由此门进入。

&esp;&esp;郑君容要入宫禀报天授宫并入钦天监的事宜，正与放身出宫的后妃撞在一处。内侍抬手止住了夫人们，恭敬朝郑君容一揖：“郑大人先请。”

&esp;&esp;“多谢。”郑君容并未留心，撩袍跨过门槛。

&esp;&esp;然而这声音引起了骆夫人的注意，她抬头看向郑君容，先是一惊，继而一喜。

&esp;&esp;眼见着郑君容就要走掉，骆夫人突然高声“哎呦”了起来。

&esp;&esp;“我肚子好疼……救命……快去找太医来！”

&esp;&esp;骆夫人捂着肚子蹲下，不停地喊叫，作出一副痛苦的模样。她的声音果然吸引了郑君容，郑君容顿住了脚步，目光凝在她身上，片刻后走到她身边，垂目望着她：“这位娘娘怎么了？”

&esp;&esp;很好，不想认她。

&esp;&esp;骆夫人懂得如何作出让男人心软的可怜态，她双眼蓄了泪，有气无力道：“回这位大人，我自幼有宫寒腹痛的奇症，听说这种病只有堕过胎的妇人才会得，可我不曾怀孕，竟也得了此病，您说怪不怪？”

&esp;&esp;她的语气可怜无助，含泪的眼中充满期待，盈盈望着郑君容，活脱脱一副勾引人的姿态。

&esp;&esp;一旁的赵夫人从来看不惯她，从旁冷嘲热讽道：“什么腹痛，是狐媚病犯了。”

&esp;&esp;骆夫人闻言，忙低头抹泪。

&esp;&esp;郑君容对骆夫人道：“我曾学过岐黄之术，若夫人不介意，请允我为您切脉，按一按手上的穴位。”

&esp;&esp;骆夫人伸出一只纤纤玉手，手腕细白莹润，柔若无骨。郑君容托起她的手腕，三指落在她脉上，这一幕叫两人都想起了许多往事。

&esp;&esp;片刻后，郑君容松开了她，神色平静道：“确实是宫寒，此非不可调理之症，夫人出宫后可往回春堂里抓药，只需肉桂三钱、吴茱萸三钱、乌药三钱，记住了吗？”

&esp;&esp;骆夫人灵犀一动，点头道：“多谢大人，我记住了。”

&esp;&esp;这一段插曲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，郑君容交待完便入宫去了，内侍领着这些夫人们继续往宫外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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