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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6节（第2页）

&esp;&esp;宣明珠也低低地回道：“我虽是皇帝姑母，也没的京官才调出去三个月，又调回来的专权，置吏部于何地。再者当初是他自己请调，想施展拳脚，皇帝也器重他，我难道再像从前似的横加干涉不成，图什么，图吃饱了撑着没事干，图吃力不讨好？”

&esp;&esp;自然，因梅长生那日逾矩，便令他在皇帝大婚前无事不必回京，此令确实是她亲口下的。

&esp;&esp;只在这一事上，她觉着有些对不住宝鸦，宝鸦察觉了，反过头伸出一根大拇指来安慰她，说父亲一身本领，在哪里都是这个，她明白的。

&esp;&esp;这样懂事的姑娘，更叫她疼。

&esp;&esp;“小芝姐姐，往后我这丫头过来，你多担待些。”

&esp;&esp;宣明珠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。

&esp;&esp;她看向幼年玩伴的眼里有温柔的暖意，“不拘在吃的玩的上，她是个爱热闹的，要是愿意在这儿窝着，你别赶她。将来她长大了，我知道这必定也是个极有主意的姑娘，只要不离大格，你看在我的面上，多偏着她些。”

&esp;&esp;杨珂芝隐隐觉得这话不对劲，打量了明珠几眼，又琢磨不上来。

&esp;&esp;半晌笑道：“哟，这是拿话埋汰人呢。有你这个亲娘护着，满洛阳地找，谁还敢不担待这位小祖宗？我听说，陛下为你册典时，有意给宝鸦晋个郡主的封号，叫你回绝了？”

&esp;&esp;宣明珠闻言，掩住心事，恢复了几分放漾的款儿，歪头懒笑：“是啊，她年岁轻，荣宠太多了折福气，我便未允。上京的郡主遍地，过年都轮不上给我磕头的，值当个什么，我的闺女纵使无品无衔，现下将来，谁见了也欺负不得她去。”

&esp;&esp;杨珂芝顶瞧不上她这副嘴脸，直按着灌了几口酒方罢。宝鸦在旁咯咯笑。

&esp;&esp;这厢说笑不计时候，青笠前来敲门禀告，“殿下，他来了。”

&esp;&esp;一听自己约的人到了，宣明珠敛起神色，转头对宝鸦道，“娘去会一个朋友，你先在杨姨这里玩儿。”

&esp;&esp;宝鸦乖巧地点头，宣明珠便扶钗整衣而出。

&esp;&esp;相间两壁外，也是一间清雅的小舍，一个身着青柳玉锦服的年轻男子正紧张地等候着，藻发膏面，美都形容，可见很是下了番打扮功夫。

&esp;&esp;玉纸糊纱的拉门一开，一抹清华昳影霎那惊艳了他的世界，只惊鸿一眼，柳息壤的脖子即刻红了半边，连忙低下头抱手见礼。

&esp;&esp;“芸生见过大长公主殿下。”

&esp;&esp;宣明珠倒很随和，招呼着他相席坐下。

&esp;&esp;她见他是心中存诚的，不需要背人，也不拿孩子当借口叫人下不来台，朝柳息壤脸上望了望，“前些日子去了行宫，回来又忙着事，一直没机会同郎君见上一面。”

&esp;&esp;顿了顿道，“嗯，瞧着比护国寺的时候又清减了。”

&esp;&esp;被那双幽幽美目在身上打量，这回不止是柳息壤的脖根，连他的脸也涨红。

&esp;&esp;这么个腼腆清纯的小郎君，这样一份赤诚的情意，宣明珠心里真有些过意不去了，说起当年劝他的那封信，幽幽一叹：

&esp;&esp;“郎君的心眼太实了，为什么不听呢，怪我白耽搁了郎君。”

&esp;&esp;柳息壤连忙摆手道，“不不，殿下千万不必多想。那时节……芸生其实听从公主的开解，定过一门亲的，只是那位娘子没过多久便不幸病罹，芸生以为这是天意，从此便一个人囫囵着过了。”

&esp;&esp;他黯然苦笑一声，“后来我才想明白，那时自己当真糊涂，如此定下的亲事，娶过了门岂非愧对那位娘子。”

&esp;&esp;自诩糊涂人，其实他又何尝不知，公主殿下如此高贵，他没有一点可匹配殿下的天人风姿，只是有时候这颗心，受不得自己的支配。

&esp;&esp;而这样近距离地同公主殿下晤面，听她称自己一声朋友，真令人欢喜惶恐。

&esp;&esp;往常，他总听广信侯家的三小子将“我是跟着长公主混的”挂在嘴边，面上酸他狐假虎威，心里却无比羡慕，如今他柳芸生也成了殿下面前平起平坐的人物，这份心田，让他怎么安放才好呢。

&esp;&esp;心中如此想，他便如此说了出来，积攒了这么多年的话，直觉此回不说，可能往后便再没有勇气开口了。

&esp;&esp;宣明珠听后，缄默一阵，忽伸手牵住了他手。

&esp;&esp;柳息壤周身一震，仿佛有千万只飞鸟从心湖掠起，惊颤了瞳底涟漪。

&esp;&esp;宣明珠就那么信如家常地抓着柳郎君的手，左颊露出一粒浅浅的梨窝，笑得自在。

&esp;&esp;直到看他从震惊，到惶喜，最后慢慢地安静下来，指下的脉搏也恢复平稳，她才松开手，歪头道，“如何，我是不是也是个寻常的人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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