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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里点了比平时多一倍的灯,可我还是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,阿玛半靠在枕上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换上了一件靛蓝的长衫,面白如玉,轻笑着看我走进来。
哪里象一个将死之人,分明是俊逸无双的浊世公子在等着美人来赴幽会一般的潇洒。
我快走几步,跪在他的床前,低声唤:“阿玛!”
他似乎听而未闻,只看着我,笑意益盛。
我抓住他的手,他身上的这件衣服是第一次穿,浆出的衣缝还笔挺,可是看颜色又仿佛是件旧衣,靛蓝衣袖边绣着的一圈白色梅花已经发黄。
“阿玛!”我又低唤一声,他突地伸出一指抚住我的嘴唇:“别说话,只陪我待一会儿便可,我的时候不多了!”
“别这么说……”我哽咽着握住他的手,说不出话来。
只与他对视着,不知过了多久。
直到灯光突爆,“啪”的一声,阿玛的脸色在瞬间灰败,他的身子完全倚进了靠枕里,我惊呼了一声“阿玛”。
他全身瘫软,手上却突然生出了神力。
他紧握着我的手,枯瘦的手指掐进我的皮肤:“叫我的名字,玉屏……”
我愣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,不知所措地对着他期待的眼神。额娘走过来,双手搭在我肩上,用力一握。我扭头看看她,她眼中全是无奈与哀求的悲伤。
我不知道我是怎样哆嗦着唤出“福全”这两个字的。
只是在听到我喊出名字的时候,阿玛颓然的眼光有一刻竟在发亮。他松开手,躺了下来,长长出了一口气,低声吟诵起了什么。
“秋风萧瑟天气凉,草木摇落露为霜,羣燕辞归雁南翔,念君客游多思肠,慊慊思归恋故乡,君何淹留寄他方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我几乎听不清他说出的每一个字。
悲伤却又十分坚定的声音响起,额娘接着阿玛的话音吟诵了下去。
“贱妾茕茕守空房,忧来思君不敢忘,不觉泪下沾衣裳,援琴鸣弦发清商,短歌微吟不能长,明月皎皎照我床,星汉西流夜未央,牵牛织女遥相望,尔独何辜限河梁。”
阿玛的脸上露出了最后的微笑,他轻轻颔首,轻轻微笑:“嘉仪,只有你知道我……”
他的眼睛转向我,可我知道他并不是在看我。
阿玛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,是:“玉屏,对不起,这一生是我害了你……”
曲曲幽香
第二天一大早,四位阿哥便赶了回来,帮着料理阿玛的后事。一天之后,皇上也兼程而来,回京的第一件事便是到裕亲王府祭拜。
我没能在灵堂里为阿玛守丧。
因为自阿玛拉着我的手终于还是走了之后,我便开始发抖,全身上下触手如冰,筛糠一样颤抖。额娘情急之下给了我一巴掌,也没能让我恢复正常。路也走不稳,话也说不出,米水更是一滴也吃不进。我被安置在床上,六月天里盖了一条棉被,还觉得冷。青青坐在一边直抺泪,带回来的小当从我的房门到裕亲王府的院门不知来回跑了多少趟,焦急地等着太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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