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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明是汉诗,她偏配上春江花月夜的调子,唱得婉转幽远。
一句歌,就一口酒,千杯不醉的允祥也混沌了。
“幽幽生死别经年,魂魄不曾来入梦。”
“曼萦,曼萦,你当真对我一点儿也不挂怀?”
允祥站起,走过去抓住她的手,紧紧贴在自己心口:“你,当真,忘了我?”
和月光星光一样黝深的眸子深情地看着她,星河伸出另一只手抚上他的睫。倾尽一生所有,只要有他永远这样看着自己。
“司夜,为什么我恨不了你,为什么?”
允祥坐在书桌边,埋首在堆得如小山般的折子和文书中,听见脚步声,也没有抬头,只说了一句:“星河,你先坐。等我写完这一段。”
星河点头,坐在下首椅上,静静地等。
看样子王爷真不是好当的,怡亲王已经是尽可能地多过到星河那边嘘寒问暖了,可日不见面仍是平常。有时候把星河喊到书房里闲话几句,也总是这样案牍劳形,怪道早生华发。
星河独居在王府西侧一间小跨院内,但凡二门内当差的下人都知道,这间西跨院是整座怡亲王府的禁地,若没有王爷的首肯,就算是嫡福晋也不得其门而入。所以星河在王府里住了将近一个月,除了两个侍候她的中年仆妇,连一个外人没见过,到王爷书房,也全是在天黑以后。
“听说,你找我有事?”
允祥放下笔,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站起来到窗边活动活动筋骨。
星河也站起:“王爷,星河……在府上也叨扰了这么久,是时候回乡了。还望……”
“怎么?在这儿住得不惯?还是下人侍候得不好?”
“不,不是。只是……星河离家已久,思乡情切,家中几间商铺也还等着我去打理。王爷……”
“不急,这几日朝中有些事,等忙完了我想告个假,陪你一同回江南去。顺便……顺便去看看曼萦。”允祥只觉得两边太阳穴上突突地跳痛,疲惫地伸手按按,又坐回书桌后,合起眼等着这阵痛楚的过去。
这几日,朝堂上议出了隆科多的五十款大罪,昨日还位极人臣,转眼成了阶下之囚,皇上的手段也未免太过雷霆了些。这几年,皇上变得越来越难以接近,也越来越陌生,每个眼神每句话都要费劲去揣度,自己这个身体也是越来越不争气。
今天下午,临离开养心殿的时候,皇上还无端端发了一场脾气。本来十哥已经被削爵拘禁,就算是偶尔逞一逞口舌之快,只不与他理会便罢了,何必又往八哥、九哥的事上牵扯?昔年兄弟,如今阴阳两隔,百种恩怼万般仇怨,只是过眼云烟,四哥,又何必呢?
星河穿着旗装,坐在一枝高烛下,颇有些好奇地看着允祥,也许在好奇他无间间逸出喉咙的一声叹息。允祥心中一动,想起了什么,思虑一番,还是开了口。
若是曼萦还在,只怕也会这么做的。
“星河,如今,我有一件事要你帮忙,希望你能答应。”
“王爷尽管说,只要我能帮得上忙。”
允祥只送星河到了这间院落的门外,让她独自一人下了车,自己留在马车上等。
星河朝允祥笑笑,走进院去。院内只有三间砖房,东、西厢俱锁着,只有正房的门虚掩,隐隐透着烛光。星河定了定心,推开冰冷的木门,迎面就是一阵潮霉气味,几乎呛咳出声。房内凌乱摆放着几张桌椅,靠墙角支着一张板床,床上一个人面向墙躺着,脚头矮几上一枝蜡烛,虚弱无力地发着光。
来人分明听见了星河的脚步声,却没有挪动,冷冷地说道:“拿走,爷不吃嗟来之食。”
星河这才注意到,桌上黑乎乎的暗影是两盘饭菜,不知放了多久,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。
那人等了一会儿,还不见星河的动作,怒地转过身来坐走,顺手扯过枕头就向星河磕去:“狗奴才,给我滚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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