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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2节（第2页）

&esp;&esp;凌烨眸光暗了暗，回到御案前屈指扣了扣桌案，敛下起伏的心绪，道：“御前侍墨，过来伺候笔墨。”

&esp;&esp;“嗯？”楚珩微讶，“我还没吃饭呢，就让干活，早膳上来了没有？”他嘴上抱怨着，朝外吩咐了一声，还是依言走到御案一侧，取了墨锭替凌烨研墨。

&esp;&esp;而今已是四月中旬，上个月进京朝见述职的各路王侯家主已然纷纷启程离京，但朝中诸事却不减反增。

&esp;&esp;年初昌州州试舞弊案发后，帝都派了新任学政主持重考，如今桂榜已出。帝都即将要迎来停行卷改制后的首次科举会试正科，亟待筹备。夏季将要来临，澜江分流、治水防汛的事宜也是头等民生大计。尚书台会同底下六部都忙了起来。

&esp;&esp;这些明面上的政事，朝廷都有章程，而真正需要皇帝亲自去计议的，是九州这潭平静水面下的汹涌暗流——敬王蠢蠢欲动，以科举改制损伤世家基石为引，诱之以利，兼拿方鸿祯的名头威逼，勾连了云昌宛的一些世家跟他站队。凌烨要借这个契机放长线钓大鱼，将世族林立的大胤南半江山彻底清洗一遍。如今线已经放出去了，网也要跟着织了。

&esp;&esp;日前收到密信，苏朗和叶星珲已经回到昌州颖海了，不日就要配合影卫去暗查敬王拥趸定康周氏的南洋香料船。澜江这条横贯九州的大河上，到底有多少敬王拥趸，很快就能见分晓了。

&esp;&esp;此前凌烨去往鹿水寻楚珩时，在京中主持朝议的镇国公顾翰已然率朔州诸将返回北境。而督抚西北的颖国公苏阙则晚了几日启程，临行前，凌烨召他来问了问颜云非的近况。

&esp;&esp;时间一晃，已将近两年，当初云非在顾彦时的安排和照看下前往北境，在朔州军中历练了大半年，混个脸熟攒了些人脉，随后就调去了庆州军，进颖国公苏阙的帐下。

&esp;&esp;这两年虞疆内乱不止，大胤、北狄、南隰三股势力都在往里落棋子，靖庆二州驻军时不时地就要应危溪王子之请，去虞疆境内晃一圈，牵扯一下进境的北狄军。虽不至于真刀实枪的血拼血战，但一来二往的，也能攒出几笔军功来。

&esp;&esp;云非是以天子近卫的名头外出公干，但这不妨碍他积功，反而还因在御前挂的上名，比旁人更受许多重视，算得上是如鱼得水。待他从庆州回来，人脉有了，资历也有了，只待时机一到，就能扶摇直上一飞冲天。

&esp;&esp;——已经不远了。

&esp;&esp;楚珩执着小铜勺从水盂里取了水滴到砚台里，执着墨锭徐徐转腕。只是磨个墨，他没落座，只稍稍弯着腰站在御案一侧。

&esp;&esp;身上的鲛绡纱轻薄透光，根本掩不住什么，但遮了这一层反而平添了一种“犹抱琵琶半遮面”的美感。那截腰线随着他躬身的动作在轻纱后若隐若现，腰间还留着昨夜缠绵时印下的浅青指痕，看着旖旎极了。

&esp;&esp;凌烨看了移时，将手指严丝合缝地搭在了指痕上。楚珩正专心致志地磨着墨，被这一抚弄得离了神，“嗯？”

&esp;&esp;他抬头，对上了凌烨沉沉的眸子，楚珩顺着目光低头往下看了看自己的形容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楚珩勾起唇角，撒开墨锭，看着凌烨道：“陛下，大胤国史里有写，御前侍墨都是要穿成这样伺候笔墨的吗？”

&esp;&esp;不等凌烨应声，他又推着凌烨坐到龙椅里，自己坐在他腿上，双手圈住他脖子笑道：“皇后殿下若是知道陛下要臣这样伺候，肯定不会再让陛下进明承殿的门吧？”

&esp;&esp;两个人四目相对，凝视移时，凌烨微微弯了弯眸，慢悠悠地说：“那也不能换衣裳。”

&esp;&esp;楚珩笑容一滞，上扬的唇线瞬即展平，松开手从凌烨身上跳下来，头也不回地坐到桌前等早膳了。

&esp;&esp;再过半个多时辰就是午时，楚珩便只喝了碗粥垫垫肚子，等会好用午膳。

&esp;&esp;他跟凌烨在穿衣服的事上没谈拢，放下碗漱过口，也不给干活了，就抱着被子坐回到榻上，翻起了那册皇后仪典。

&esp;&esp;凌烨说的，记不会，就不给解镣环。

&esp;&esp;仪典花瓶（上）

&esp;&esp;凌烨正提笔在回一封昌州递来的密折，感觉到凝在自己身上的视线，他没抬头，笔下不停，只温声问道：“怎么了？”

&esp;&esp;楚珩沉默未言。

&esp;&esp;足足过了半盏茶的时间，他才从仪典手记里这行字透露的讯息中回过神来。

&esp;&esp;宣熙八年，腊月十八。

&esp;&esp;楚珩怔怔地回想那一天，怪道凌烨会那样生气。印象中那是凌烨发过的最大的一场火，也是他们相识相知以来唯一一次的闭门独处，连他都不见。

&esp;&esp;他一直以为是帝都内城那场戳到眼皮底下的乱子所致——贼寇放肆如斯，诸尉无所作为。

&esp;&esp;现在看过手记才知，原来，原来……

&esp;&esp;“罪魁祸首”竟是自己。

&esp;&esp;楚珩心绪起伏动荡，久久难能平静，他一直不敢坦白的身份真相，凌烨其实两年前就已经知晓了。面对他的不断欺瞒，两年间凌烨从未逼迫过他承认……

&esp;&esp;楚珩知道自己有多喜欢凌烨，有多爱他。他惧怕因为自己而失去他，只要有一丝这样的可能性就足够让他心里发慌。曾经两次失去至亲的阴霾始终萦绕在楚珩心头，让他难以再相信那个身为东君的自己。更何况凌烨素日对姬无月好感无几，他就更不敢说了。

&esp;&esp;日久情愈深，后来他不再担心凌烨会不要他，可瞒的时间太长，到最后鼓足了勇气，都不知道该从何开口了。

&esp;&esp;如若不是看到仪典里的手记，楚珩或许一直都不会知晓，他的患得患失、他的惧怕难言，其实早在两年前就有答案了。楚珩一时间都不知道从前自己是低估了他之于凌烨的重要，还是低估了凌烨对他的爱。

&esp;&esp;凌烨阅完密折，一抬头，就见楚站在龙椅旁定定地看着他，凌烨动了动眉，撂下笔张开双手，莞尔道：“怎么了？”

&esp;&esp;楚珩眼眶微微有些发烫，伸手将怀里的皇后仪典放到一边御案上，然后牵住凌烨的手，腿一迈跨坐他身上，牢牢地抱住了他的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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