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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（第1页）

&esp;&esp;话说回来，在我接了只猫、挨了只狗、面对着枪、没处躲藏的当下此时，我的右手边，坐的是我爸曹钰——不愧是我身经百战的亲爹，他老人家在猫飞来时，已然抽身闪躲，此刻人在两丈开外，随时还能跑得更远。

&esp;&esp;这时候呢，我的左手边，当然也坐着一个人，他却没有趁乱躲远。

&esp;&esp;他就是我爸的副官，我被迫以笙哥称之的穿越人士，张某人也。

&esp;&esp;突然被相亲的少帅

&esp;&esp;四、

&esp;&esp;我爸，连得力副官都安排陪席，浩浩荡荡，高头大马，将我领到本地四世同堂的一个绅士家中。

&esp;&esp;人家相迎，也是举家露面。不光是家主、长辈，连奶奶太太姨娘们都来相见，抱猫牵狗，总之还能喘气儿的都专门跑来看我一眼，一时间我们做客吃茶的这个花厅里热闹非常。

&esp;&esp;这家人姓佟，说是前清名臣之后。最老的老太爷三朝遗老，武举人出身，杀过长毛进过金陵城，差一口气就能做到封疆大吏，云云。。虽然现在耄耋之年，腰杆还能挺得笔直，能抽烟，能吃大碗肉。

&esp;&esp;但在我们的面前，他一般都有人搀扶着走路，大约这样子显得贵气，意思意思而已。

&esp;&esp;佟家人述说家史，痛吹老太爷的种种非常之处，我听得如堕雾里，不住偷眼瞧我爸。

&esp;&esp;我爸以前根本不吃这套的，今日却似被灌了迷汤，忙着帮衬佟家老少，一改他老子就是天的爆脾气，尽说些客客气气的场面话。

&esp;&esp;迎也迎过，见也见过，茶也吃过，奶奶太太阿姊们分两边散开退后，这才由从当中间，推出一个半低着头的女孩子来。

&esp;&esp;大大的元宝领镶着荷叶边，挡住了她的半张脸，面貌我都看不清楚，也猜不出年纪。离着老远，只看得清她颈上挂的攒花珍珠链，与东洋髻上面缀着的，厚厚的粉绸蝴蝶结。

&esp;&esp;我爸说：士越，过来见见，这是你佟家妹妹绍缨。

&esp;&esp;额，情况好像不太对。

&esp;&esp;我一愣，勉勉强强，屁股离了椅子，手脚无措。这时候往我爸身旁看，只见张副官背负双手站着，一脸了然于心的坏笑。

&esp;&esp;我顿时就知道，这情况何止是不太对，完全是要糟糕。

&esp;&esp;然后晚上吃酒时，他们便教那个佟小姐，坐在与我对席的位置、她爷爷的旁边。大家一起听听戏。

&esp;&esp;——似乎也不干什么。也就是听戏，吃酒。

&esp;&esp;席间，我爸很努力在跟人家佟家套近乎，因为对方是前清当的官，他已经效忠了袁大总统，各自履历方面，就实在没有话好讲。未免尴尬，连我八岁时死了妈的事都拿出来说。

&esp;&esp;老实讲，他再不说，我都要忘记了。

&esp;&esp;我八岁时国家出过一件大事，即签订了《辛丑条约》。同一年，我家出过一件大事，我的妈妈死了，我却死里逃生。

&esp;&esp;那是前清光绪二十七年。我爸爸说，那几年乱得很，外国人欺负我们很厉害，老毛子在北方杀人，占了东三省，逼前清割地。

&esp;&esp;他述说的时候，佟家老少不住点头。佟老爷爷说，光绪二十年是庚子年，国变骤起，老毛子为占东北，杀了许多人。北方人扶清灭洋，闹义和拳，拳民大师兄号称刀枪不入，是拿火药枪装药不装弹，吓唬洋人、糊弄百姓。如今的袁大总统当年做着山东巡抚，他就不吃拳民那一套，在他的地方上禁拳，但是孤掌难鸣。果然后来，洋人借镇压拳民，联合八国军队围攻北京。老佛爷与皇帝起驾西行，先去了山西，又去往西安。李中堂文忠公，不得不在割地条款上签字画押。

&esp;&esp;说到这里国恨蹉跎，辣摸硬朗的老人家也不禁一声叹息，开始咳嗽。他的孙女绍缨，连忙给他抚胸捶背。

&esp;&esp;我则茫茫然坐着，做不了什么，此时也不敢多看她几眼，只偶尔听见她细声细气地安慰爷爷。

&esp;&esp;我爸这会儿也不需要我献殷勤，手拿着雪茄敲敲桌沿，说起我家。

&esp;&esp;帝后西巡，归来时急召新军近卫，我爸亦在其中，从此调任京畿卫戍。这一年年末，他亲自回了趟江西越王山，为接我们母子进京。在山里头，十二月份，马车行走在冰雪上，忽然失控栽下山梁。车上几个人全部断气，也包括我。

&esp;&esp;我爸说，他度气给我，拼命抢救，我才从死了又活过来。

&esp;&esp;他说：我儿士越，是死过一次的人，我的婆娘把他搂在怀里，自己摔得头壳都碎了，也不叫他落着地。他闭过了气，是我老曹一定要给他拽回来。他是大难不死，必有后福的。

&esp;&esp;他在人家酒席桌上，絮絮叨叨反复说这些，我听得有点烦。主要是我不想听我妈死掉的事。

&esp;&esp;我早就没妈了，我爸却并非因此就没有老婆。实际上他有四个妾，平时住在别院多与我没什么往来，互相当作不存在。其中两个最年轻的，跟我年纪都差不多，我一样得叫姨娘。

&esp;&esp;我心里想，你把我提溜回一条命来，就为了让我现在看着你变老糊涂罢了。我这旁边就坐着一头狼，明明你爱他比爱你死里逃生的亲儿还多些。你是真糊涂，我可心疼你，我都懒得说。

&esp;&esp;我正胡思乱想着，大约是脸色并不好看，也可能是身体发了寒劲，有点持不稳。忽然冷不丁，感觉到后心一阵暖。

&esp;&esp;温度很熨贴，而且靠上来怪有力的，扶着我的背脊，不叫我继续发抖。

&esp;&esp;本来以为是我爸，心里小感动了一下下。一想方向不对啊，是从另一边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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